激战结束，硝烟未散；壮士已去，山河依旧。银幕已是一片空白，而我的脑海里却依然是五壮士那气吞山河的英雄形象和巍峨高耸的狼牙山峰。《狼牙山五壮士》，这是我看过的影片中惟一一部没有演复仇、没有演胜利，没有欢呼、没有圆满大结局的战争片。因此，始终是耿耿于怀、刻骨铭心。

    后来的几十年里，多次来往于京广线上。透过车窗，遥望那连绵起伏的太行山，我多么想亲身到勇士们战斗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狼牙山到底有多高？棋盘坨到底有多险？然而，来去匆匆始终未能成行。这年暑期，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浓厚氛围里，我终于实现了多年夙愿。

    从地图上看，狼牙山海拔1105米，距京城不过一百多公里，然而实际走起来，并非容易。从古城保定下火车，几经转折，才来到狼牙山下。

狼牙山上云烟缭涌，怪石嶙峋。它以石为骨，以骨为峰，峰峰携手，如一簇锐利的刀锋。它有峰无脉，峰峰相连，如一道天然的屏障，矗立于易水河畔。松柏苍翠，万壑峥嵘。绝壁似刀劈斧剁，鬼使神工；群峰如把把利剑，直指云天。 “狼牙山五勇士纪念塔”雄居山颠，在云层里时隐时现。在我向往已久的狼牙山下，仰望这曾有着一场伟大战争色彩的太行山峰，是一种精神的震憾，是一种热血的升腾。

一条像天梯样的山间小路弯弯曲曲、起起伏伏。它隐约于雨雾，盘旋于峭壁，迷迷茫茫消失于山腹之中。它把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引向一种超脱与崇高的境界。

棋盘坨距狼牙山顶峰还有二百余米，这里是那场战斗中的重要分水岭。一边是通往生存的平安大道，一边是走向死亡的悬崖绝境。当年，已经圆满完成了掩护任务的勇士们，为了确保大部队和老百姓的安全，他们毅然选择了后者。他们选择了死亡，他们选则了绝境。望着那块用红油漆写在普通木板上的路标，望着“棋盘坨”，这三个充满英勇、壮烈与高尚的大字，我感慨万千。这里没有令人驱之若骛的古刹名寺，这里没有帝王才子的风流韵迹，这里也没有骚人墨客的摩崖石刻，但它的政治与历史价值足以值得人们前来观瞻。然而，一路上的游客并不多。疑惑中，从工作人员的介绍中得知：有可能因交通不便，也可能由于广告力度不够，每天来这里的游客不过几百人。客源大都来自北京、天津。而且基本都是随旅行团或单位组织而来。象我这样单独从北京专程而来的散客，实不多见。闻此，我似乎受到一种鼓励，甚至是褒扬，多多少少还带有些北京人的自豪。瞬间，疲惫顿消，我重新抖擞精神，沿着当年勇士们曾选择的道路向顶峰攀登。

“狼牙山五勇士纪念塔”坐落于棋盘坨峰顶，十米间方的双层基座中央矗立着威严的塔身。五位英雄的光辉形象镌刻于纪念塔的正前方，熠熠生辉。这是一群为了抵御日寇侵略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新的长城的中华优秀儿女；这是一群冒着敌人的炮火浴血奋战的八路军战士；这是一个以共产党员为中心的用生命和鲜血谱写出一首荡气回肠的壮丽诗篇的英雄集体；这是一群用特殊材料铸成的人。在太行山上，我们有这样一道铜墙铁壁，侵略者的野心岂能得逞？在中华大地，我们有这样一支坚强的军队，冒似强大的敌人岂能不败？我们的人民有中国共产党做中流砥柱，就会成为不可战胜的力量。

在纪念塔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块石碑标示着五勇士的跳崖处。凭栏下望，雾起云涌，苍苍茫茫，深不可测。平常人，别说跳下去，就是向下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而据工作人员介绍：当年勇士们真正的跳崖处并不在这里，而是石碑上的箭头指向的千米以外的更高更利的山峰。那里，一般人是根本上不去的。惊诧中，我遥望那在云雾细雨中隐隐闪现的那刃如狼牙似利剑般的雄峰，真切地感到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即了。一路上，已经领略了棋盘坨的凶险，而狼牙山到底有多高（相对高度）？看来那具体数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无论是几十丈，还是几百丈？跳下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只需知道：在棋盘坨路口那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勇士们选择的是舍生忘死；在那弹尽粮绝的危机时刻，勇士们选择的是宁死不屈；在那走向悬崖的最后时刻，勇士们选择的是视死如归。共产党员、班长马宝玉走在迈向悬崖、迈向绝境、迈向死亡的最前面。没有胆怯，更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更没有命令。他们用自己响彻云霄的口号表达了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表达了对祖国大好山河的热爱，表达了对党对事业的一片忠心。

此时，我心目中的狼牙已不仅代表凶恶，它更代表强悍，代表坚毅。作为一只猛兽，狼牙是它向一切孱弱和无辜进攻的凶器，在这里它揭示着日本帝国主义的凶残；作为一个追逐顽强生存的生灵，狼牙就是捍卫自己不受侵犯的自卫武器，在这里，它又意味着当年抗日军民斗争的残酷、环境的恶劣以及性格的坚韧。五勇士的英雄形象与狼牙山威严的身姿紧密地融会在一起，成为我心中的图腾。

旅游，能开拓人的眼界，陶冶人的情操；而红色旅游不仅如此，而且还能打造和厉炼意志，洗涤和净化心灵。多走走狼牙山这样的路，其它什么样的路就不会再摔跟头了。为此，我深有相来恨晚之感。

回到京城，走出灯火辉煌宽敞通畅的北京西站，夜幕已经降临。车流人海，霓虹闪烁，眼前是一派繁华迷人的都市夜景，休闲的人们在华灯下，在公园里、在餐桌前怡然地享受着梦幻般的夜生活。可是我的脑海里依然萦绕着巍然屹立的狼牙山。此时那里肯定是一片沉寂、一片秋凉；一片暮色、一片孤独。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啊，应时常仰望那历史的天空。我们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记太行山上的抗日锋火，不应忘记狼牙山上的刀光血影。因为，如果没有昔日的锋火，就没有当代的和平；如果没有当年那里的刀光血影，就不会有今天这里的盛世光明！

狼牙山，你是民族的丰碑！狼牙山，你是历史的丰碑！狼牙山，你是永远的丰碑！

    本散文系列原名《往事并不如烟》，从2004年11月至2007年2月《京西时报》曾陆续发表。